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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如何以「驸马又纳了一个妾」开篇写一个故事?

          高清欧美videossexo 时间:2021-04-28 17:33:07

          《公主她无所不能》

          1

          驸马又纳了一个妾。

          这个新闻像是长腿了一样传遍了元京。

          想来这便是沈殊觉离京归来后送给我的礼物了吧,又添了新人,让我的公主府瞧着不那么冷寂。

          阖府高低,脸色各异,瞧着我的眼光总含着那么一股子别样的意味儿。

          身旁的丫头东篱不免叹气道:「公主,定是驸马爷知道了你月前带了慕公子回来,他心里吃醋了,这才带了一个妾室回来,为的就是想让您赌气呢,驸马爷这是在意您的表示呀,您可千万要懂得他的苦心。」

          我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顿,嘴角微抽,「这样昧良心的话说多了,就不怕老天爷听不过去,然后收了你吗?」

          东篱认真寻思了片刻,颇为认真地说道:「不都说红颜才薄命吗?奴不配!」

          我一时语塞,竟不知是不是该夸她有自知之明。

          言语间,沈殊觉便到了。

          他此番奉命巡查江南六郡,分开元京已有大半年了,他若是再不回来,我便要忘了我的公主府还有这号人物了。

          他一身淡雅青衣,平添儒雅之气,言谈举止间带着淡淡的矜贵之气,当然,这是外人看到的他,倒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,他瞧见我之后,微微拱手,温声道:「公主,我回来了。」

          我径直略过了他,因为我想看的不是他,而是他带回来的女子。

          选美这种事,不得不夸一夸他目光奇绝,每次带回来的姑娘都能因美色驰名元京。

          以至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,市井街坊纷纭传言:七公主府集齐天下至美。

          这个「美」,不仅包括美人,更包括美男。

          美人是他收集的,而美男自是我网罗的。

          我府客三千,无一不美!

          凡是不美的人与物,大抵都进不了我的大门。

          我很好奇,沈殊觉这次又带回了什么人间尤物。

          抬眼望去,只感到那腰肢柔软,细的就像随手一折就要断了一样,那明艳的百褶裙裹在她的身上,热闹如火,极其明艳风情,眼眸含情,真是我见犹怜,神态间似乎有几分紧张,似乎在担忧我责难她。

          那女子盈盈一拜,「参见公主殿下。」

          我挑起了那女子的下颚,细心审视了一番,艳而不俗,美的极具攻击性。

          「叫什么名字?」

         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,然后低声道:「奴叫窈娘。」

          「可会些什么才艺呀?」

          我再次发问,态度和气,全然不似正头娘子见了小妾的态度,是以她的惊慌中又添了几分错愕,答复我的问题便更加恭谨了,生怕我是那笑面虎,等着拿她的错处呢。

          「奴擅琵琶和跳舞。」

          「什么舞都能跳?」

          「略会得十几种……」

          我问话的时候,沈殊觉未曾插话,只是静默地站在一旁,丝毫都不担忧我会对他的小美人做些什么。

          我缓缓一笑,对着窈娘道:「你就住在轻舞阁吧,过几日,本宫带你出去见见世面。」

          她微微点头,然后随着丫头们离去,可是一步三回头,眼光都在我和沈殊觉之间打转。

          打发走了人,我悠然落座,捧起了茶杯,慢悠悠的饮着茶。

          本认为沈殊觉会像往常一样,客套几句后便会分开,没想到他竟然一反常态的坐到了我的身边,原来宽阔的主座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显得逼仄,最可气的是他竟然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我,这哪里像往日那个谦和有礼的沈殊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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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「你……坐到下面去。」我故意板起了脸,指了指远处的地位。

          「怎么?我坐不得这儿?」他竟然脸上还挂着笑,这也属实有些恐怖。

          「你不挪,我挪还不成吗?」

          说着,我便向下方的座位走去,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
          他非但不恼,反而笑得更加畅快了,眉眼微挑,低声说道:「听说公主月前接了一位琴师入府,不知技艺如何?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。」

          「柏言前些日子伤了手,恐怕近期不能为驸马抚琴了。」

          「这就护上了?看来我离京半年,公主可真没闲着,我有些累了,就不陪公主叙话了。」

          说完,便施施然走了。

          「后日宫宴,别忘了……」

          临了,我还是交代了这么一句。

          「忘不了!」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。

          毕竟还是主座宽阔、舒适、软绵……这是他走了之后,我唯一的感触。

          说起我与沈殊觉的故事,那可真是平庸的一塌糊涂。

          我要他,是想扳回丢掉的面子。

          他娶我,是为了保住家族光荣。

          然后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了夫妻,无子无女,倒是府上多了许多的美人和美男。

          在父皇和众人面前,我俩也算是做戏高手了,演了一手夫妻情深的大戏。

          可是那些人表面会夸我们伉俪情深,避过我俩,又会在背后戳脊梁骨了,说我荒淫无度,面首无数,说他左拥右抱,虚与委蛇。

          我是大沁王朝的七公主,封号沁宣!

          父皇最宠的女儿是我,可是最纨绔骄纵、刁蛮跋扈也是我。

          公主皇子的封号向来也有些忌讳,大沁立国二百余年,可是公主封号明目张胆赐了「沁」字的,我这倒是独一份儿了。

          父皇如此偏爱于我,我也不能对不起他这份偏爱,是以跑马遛鸟、游玩赏乐这些事儿,无一不精,无一不通,可谓内行。

          至于,写诗作文、琴棋书画,不提也罢……

          人生爱好的人与物,须得当得起一个「美」字。

          起初大家都知道我爱好的是封月闲,启安王府的世子。

          可是,他那样的神仙公子大抵是瞧不起我这样的纨绔公主吧,还没等到我同父皇启齿,他便洞察了我的贼心,公然在宫宴上求娶。

          只惋惜,求的不是我,想娶的更不是我。

          他求娶的乃是这大沁王朝的二公主嘉柔。

          我可是为了他做了不少的荒谬事儿,全天下都知道我爱好他了,他可倒好,转身求娶了我的皇姐,真是把我的脸打得啪啪响,我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清洁净。

          在哪儿跌倒,必需在哪儿爬起来。

          所以,这面子,我必需得找补回来。

          好巧不巧,沈殊觉就这样送上门了。

          他是宁安侯府的嫡子,可世子之位却没落到他的头上,而宁安侯府在老侯爷逝世之后便日渐衰落了,如今的宁安侯是沈殊觉他老爹,也是个庸碌无才的主儿,便想出了卖儿子这一出。

          想方设法的让他那个世子儿子来勾结我,可是我愣是没瞧上那货轻佻的样子,偏偏爱好看沈殊觉这副高傲矜贵、宁逝世不屈的别扭样子。

          我当时也是受了一些刺激,便稍微的向宁安侯流露了那么几分对沈殊觉的觊觎之心,所以宁安侯便把他灌醉连夜打包送给我了,还生怕我给谢绝了,此等盛情,却之不恭呀,我只有勉为其难地收了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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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当夜。

          我就……办了他。

   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,他瞧着自己躺在我的塌上,只感到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一般,眼光中满是冰凉。

          可我浑不在意,反而跑去了父皇面前,极尽描写了我对他的爱好。

          却惹得父皇哈哈大笑,朗声道:「朕的七儿长大了,竟也有了思慕之人,那朕便为你赐了这桩婚事。」

          可是他也说了长幼有序,我的婚期定在了二公主成婚的一个月后。

          二公主乃是继后嫡出,这些年四公主和五公主早都嫁出去了,而她一直被继后留在身边,无非是没相中什么好人家,可见这天家何曾讲过什么长幼有序,有的只是尊卑有别。

          我为了压嘉柔一头,便对父皇说我与沈殊觉已经有了夫妻之实,须得速战速决,我可等不了那么久。

          父皇被我气的胡子乱抖,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无理取闹。

          我的婚期,提前了。

          比嘉柔与封月闲的婚事还要再早上两个月。

          元京的风月八卦再次甚嚣尘上。

          我当初对封月闲做得那些荒谬事,天下皆知,人人都道我是爱好他的,突然间我却又选了沈殊觉,不知这其中又能脑补出多少宫廷大戏。

          封月闲那厮忒不知好歹,本公主却也不是吃素的,这天下大好儿郎多的是,尽由得本宫挑选。

          沈殊觉和封月闲本就并称元京双绝,又同时尚公主,不知惹了多少女儿家暗中神伤。

          可是,那些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

          我开心,便够了。

          连同着父皇和宁安侯也是开心的。

          当一个纨绔公主,着实是个美差。

          大婚之夜,沈殊觉对着我也是一张冷脸,那股子宁逝世不屈的劲儿像极了被逼嫁的贞洁女子,而我倒像是强取豪夺的地痞恶霸。

          罢罢罢,我确切犯困,懒得同他絮絮叨叨。

          强占美男这种事儿,可一不可再。

          「你自便!」

          说完,在他的错愕脸色之中,我将他踹下了床,用锦被蒙住了头,沉沉睡去。

          当我醒来之时,他已经坐在了正厅的椅子上,想来一夜未眠。

          他的身上还穿着大婚的喜服,更衬的容貌清绝,风骨无双,我瞧着越发满意。

          回门之日,我特地为他选了衣物服饰,牵着他的手,坐在銮车上,招摇而过。

          我要所有人都瞧见我选了一个俊美如斯的夫君,我们恩爱情浓,伉俪情深。

          而他,也被逼着陪我做了一场戏。

          父皇对他赞美有加,人人都道他是因为尚公主,得了天家恩荣。

          在二公主成婚后不久,邻邦月灵国便送上国书,愿两国结为友邦,开放商道,互通有无,使者更欲为其皇子求娶大沁公主下嫁,结秦晋之好。

          使者入朝那日,沈殊觉看向我的眼光,终于有了变更,可是他的嘴依旧不饶人,欠得厉害。

          「公主神机妙算,在下这颗棋,公主用的可衬手?」

          话语间的凉薄,清楚可闻。

          他终是聪明睿智的,瞒不过他。

          我眼皮微挑,好在我脸皮够厚,匆忙说道:「害,瞧驸马这话说的,什么棋不棋的,我爱重驸马,天下人人皆知呀,为了促成与驸马的良缘,实在是呕心沥血、不择手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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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沈殊觉眸子微抬,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子淡淡的嘲讽,显然,他不信任我这扯淡的说法。

          末了,奴婢来禀报说九公主已经摔碎了十几套上好的瓷器了,淑妃娘娘也跪在殿外日求了许久了,朝堂上她的母家也在极力上奏,言说九公主刁蛮任性,娇纵无礼,实在非和亲上佳人选。

          「你说,这可真是奇了,平凡说起纨绔不驯、嚣张跋扈、刁蛮无理,这些词儿可不都按在了本宫身上嘛,一向贤良淑德、乖巧懂事的九妹妹竟然也有被如此抹黑的一天呀,实在是可叹,可悲呀!」

          沈殊觉瞧着我的脸色,委实嫌弃,最后竟然说了一句:「公主不去戏班子当台柱子,着实惋惜了,惋惜的很!」

          闻言,我捻起帕子,假装拭泪模样,哀婉说道:「唉,九皇妹尚有淑妃护她,也有母家保她,若是我,便只能自己冲锋陷阵了。」

          本是想随便做作一下,没想到却让沈殊觉起了感想,他竟然拍着我的背,眼神里吐露出了那么几分心疼和怜惜。

          我滴乖乖隆地洞呦,这家伙竟也有柔情外露的时刻。

          我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,只听他戏谑声再次响起:「刚说公主合适当台柱子,公主这便开端展示做戏手腕了吗?那好歹也真掉几颗金豆子吧,只刮风不下雨,让人等的真是心焦。」

          好家伙,原是在这儿等着呢,竟是想要我哭给他看。

          我偏不!

          九皇妹在众人的目送下远离元京,送她离去那日,淑妃和九皇妹哭成了泪人儿。

          听说那皇子十分暴戾,都已经逝世了三个皇子妃了。

          而我与嘉柔相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          我们之间的较量,并非到此为止,而是刚刚开端。

          我的眼光看向了嘉柔,更看向了她身旁的封月闲。

          封月闲的眼中仍是毫不粉饰的嫌弃,显然是我当年给他留下了太深重的暗影,委实是罪过,罪过呀。

          还未来得及深入的反思检查自己,下一瞬间,沈殊觉揽住了我的腰,用力甚猛。

          周围的氛围,似乎有些剑拔弩张。

          等着看戏的似乎也不少。

          元京双绝?

          皇室双姝?

          简直是一出大戏。

          再加上这其中还有我作为牵线搭桥者,串起了四个人的线。

          早年京中有传闻,说嘉柔倾慕沈殊觉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若是真的,那真是分外出色了。

          我的眼神转了一圈儿,突然发明了沈殊觉和封月闲对视的眼光,庞杂有神,紧盯对方,欲言又止,那简直就是……像极了爱情。

          我和嘉柔,倒像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,这桥段,可不就是戏本子里皇家公主拆散有情人嘛,只是,这次拆错了性别。

          四个人的对垒,最后却较量了个寂寞。

          最终沈殊觉揽着我的腰,遥遥而去,留下嘉柔和封月闲驻足远望。

          我偷偷回头瞟了一眼,嘉柔的脸上是不忿与不甘,封月闲的脸上是怀疑与不解。

          而沈殊觉只管揽着我,上了马车,他立马就收回了手。

          男人,呵,真是善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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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算了,本宫大气,不予苛责。

          实则是责不起来,按说我俩这情况,只能算作明面夫妻,保持个表面的体面便也够了,私下互不干预最好。

          马车外有宫人奏禀:「参见公主,骊妃娘娘说您多日未曾进宫了,想要您过去陪她说说话。」

          我眼眸微垂,对着沈殊觉说道:「我去一趟,你先回吧。」

          说着,我便下了马车,朝着长乐宫而去。

          长乐宫中,那五六岁小娃娃正在摇头晃脑的背着书,就是我的亲弟弟庭梧,他身旁那满脸慈祥的人,赫然就是我的母妃骊妃。

          母慈子孝,天伦之乐,竟然看花了我的眼。

          他终是瞧见了我,远远的就朝着我跑了过来,「姐姐……」

          声音软软糯糯,我略微蹲下身子,任由他扑倒在我的怀里,小脸像极了糯米糕点那样软弹弹的,我忍不住捏了捏。

          手感不错!

          「最近书背得可好?」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          「母妃刚才还夸了我呢。」他的小脸上满是自豪,还带了几分夸耀。

          我轻笑不语。

          他被人带下去玩了,全部长乐宫便剩下了我与她二人。

          「叫我来,是有什么事吗?」

          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,「该给庭梧找一位好师傅了,顾太傅就很不错。」

          「不错你去给父皇说呀,给我说干嘛?」

          似乎我这一呛声,让她伤心了,转眼就抹起了眼泪,「你如今长大了,得了你父皇的溺爱,主张也越发大了,本宫是管不得你了,也不指着你多么孝顺,可你就这一个弟弟,日后还不都是指着他过活吗?他若好了,对你又有什么坏处?」

          我早已看惯了这幅花招。

          究竟,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儿子。

          在庭梧降世以前,我无数次的听到她在我的耳边呢喃:「陶陶,你为何……偏偏不是个男儿呢……」

          陶陶是她给我取的乳名,「且陶陶,乐尽天真」,想来她也是盼望我和乐一生的吧。

          可是,女儿毕竟不如儿子称心如意。

          我嗤笑了一声,「人都说女子本弱,为母则刚,可母妃却是脆弱的一如当年。」

          她从未为我争夺过,如今想为幼弟争夺,却也只会把我推出去,让我去争,去抢,去夺,然后捧到庭梧的面前。

          她始终不记得,她成为宠妃是因为谁,她复宠是因为我,皇帝最溺爱的沁宣公主,而不是她捧在手心的儿子。

          因为我,她跃升三级,高居妃位,令后宫侧目。

          可这毕竟比不得儿子有依附。

          「我会同父皇说的。」

          撂下这句话,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          朱红宫墙,琉璃瓦色,壮丽夺目标背后总带着无尽冰冷。

          其实那日感伤,倒也全然不是做戏。

          九公主的身后,好歹有淑妃,有母族。

          而我的身后,有的只是脆弱胆小的母妃和年幼无知的弟弟。

          她不会为了争夺,只会盼望我为她,为弟弟带来光荣。

          倘若能够和亲,加封母族,连结月灵国,成为幼弟的另一重倚仗,想来她是乐见其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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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我向来也没有这份圣母心。

          指望着我为了他的前途大业就义自我,那无异于指望野猪过年。

          我从后宫出来,到宫门口的时候,竟然意外的发明马车并没有走,难不成是沈殊觉那厮良心发明,竟然在等着我吗?

          我走近了才发明,本来他是被白莲花缠住了脚步。

          大老远的我就看着他俩站得贼近,这要说当年没有奸情,打逝世我也不能信任的。

          只听着嘉柔说道:「七妹无礼粗俗,纨绔刁蛮,和她在一起,可苦了公子了。」

          我倒要听听沈殊觉在背后是怎么编排我的,我刻意躲在一边,先听他俩叙叙旧,可我早已脑补一出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大戏。

          究竟,当年京中风月之事传的最火的是我倾慕封月闲,接下来便属沈殊觉的情感谜团了,风闻中他似乎是有心仪之人,可是被宁安侯棒打鸳鸯了,一时光心如逝世灰,其后更是谢绝了各家千金的美意,惹各家姑娘芳心寸断。

          谁能料到,最后,倒是廉价了我。

          棘手摧花,我倒是善于。

          沈殊觉站在马车旁,和嘉柔坚持着距离,他浅笑说道:「沁宣公主率真直性,臣能娶到她,是三生有幸,倒是嘉柔公主这样毁谤皇妹,实在有些不妥,更何况,沁宣公主是臣的妻子,公主说她的不是,便就是在说臣的不是,臣断不能容,还请公主慎言。」

          我嘴角微勾,没想到这厮还知道保护我,夫妻一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他还是挺识大体的。

          「咳咳……」我缓缓走近,嘉柔满眼震惊,不只是因为沈殊觉的话受了刺激,还是因着我的突然呈现吓到了她。

          我刻意地牵住了沈殊觉的手,故作温顺,「驸马,等久了吧,我们走吧。」

          顺便,我还送了嘉柔一个白眼儿,其间深意,她自己领会去吧。

          一天天的,学啥不好,专学挖人墙角。

          上了马车,我也一把甩开了沈殊觉的手。

          「嘉柔之前可曾向你表明过心迹?」我端坐着,可是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好奇。

          沈殊觉满脸错愕,最后略显无奈的说道:「不曾。」

          我的手抚着下颚,暗自思忖,搞了半天,嘉柔也是玩儿了个单相思呀。

          那我岂不是歪打正着?

          她抢了封月闲,我得了沈殊觉,妙哉!

          我不自觉地笑出了声,而且笑得极为放纵,而沈殊觉看我的脸色,就像是看傻子一般。

          「那你是不是如风闻中一般,有个爱而不得的女子?」

          他缄默了,并未答复。

          我也懂,这种事情,哪儿好意思拿出来大肆宣传呢,究竟可是心头痛事,我揭人伤疤,真是不厚道。

          我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,「不必说了,我懂,日后咱俩各过各的,互不干预,你觅你的真爱,我找我的小倌,过个几年,签个和离书,一拍两散,如何?」

          这般善解人意,大度贤良的公主,只怕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。

          我正在为自己的贤良淑德叫好,可是他的脸却越发阴森,最后竟是语不惊人逝世不休。

          「你这叫始乱终弃!」

          我愣在了原地,这般幽怨的话语竟也能是从他口中出来的。

          「哈哈哈,儿女情长影响咱们行走江湖,不要也罢,你若是感到亏了,本宫努力补偿你就是了。」

          此时,公主的牌面不能输,架子必需得摆起来。

          「公主可定要记住今日的话,在下到时候一定会来向公主讨要的。」沈殊觉脸色中带了些许调侃。

          「小事,好说!」

          回去之后,我立刻给他单独分了一个院子,让他搬离了主院,我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,这几个月来,我实在是没睡踏实。

          沈殊觉看我如此焦急的让他搬走,神色沉郁,走的时候,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:「可怜了我爹,竟然信任了公主的鬼话。」

          对宁安侯说的话,原来就是骗鬼的,把沈殊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说我如何如何爱好他,额,不,是觊觎他,不就是为了把人哄到我府上嘛,如今都得到了人,谁还记得当年脑筋发晕说了什么话,提起裤子不认人,这不就是渣男的品德,很不幸,本渣女也拥有了此等绝佳的品德。

          我满脸讪笑,送走了他,继而长舒了一口吻。

          7

          送走了这尊大佛,本认为就此了结。

          挑了他,一为回避和亲,二为找补颜面,而宁安侯府也得到了想要的前途与光荣。

          皆大欢乐!

          只等做个几年名义夫妻,好聚好散,一团和睦……

          可是打算赶不上变更。

          这最大的变数就是沈殊觉。

          他似乎同我较上了劲。

          我去看戏,他就去听曲儿。

          我去酒肆,他就去茶楼。

          我每带回一个府客,他就带回来一个美人儿。

          在外人看来,这自然是我无德,他好色。

          七公主府,面首成群,美妾围绕。

         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奇葩夫妻!

          也罢,名声这东西,我早已没了,也不差多这一桩一件。

          可是,沈殊觉这等清雅贵公子竟变成了耽于美色之人,着实让众人惊掉了下巴。

          是以,众人得出一个结论: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

          再总结的清楚一点儿,那便是:远离沁宣公主。

          唉,博望侯嫁女,我本是为了道喜,谁能想到我竟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遇。

          开宴之前,各世家的主君主母们不知道在背后对那些公子千金们吩咐了多少遍,以至于那些人见了我就如同见了瘟神一样。

          「加入公主,臣下打扰公主赏花了,这就告退。」

          「小女挡着公主的光线了,马上就走。」

          「不打扰公主观赏湖光之色,告退!」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一个个见了我恨不得原地消散,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
          我张了张口,欲言又止,只能满眼悲戚的目送着她们分开。

          我这毕竟是造了什么孽呦。

          可是那罪魁祸首,却在席间欣然饮酒赏乐,接收着千金贵女们投来的娇羞眼光,以及各家主君主母叹息的眼光。

         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,不就是这么个好少年被我嚯嚯了吗?

          我正盘算抬脚朝着席间而去。

          碰巧,一个好大的蝴蝶砸在了我的头上。

          正确的说,是一个蝴蝶风筝。

          「是哪个不长眼的?谁呀,给本宫站出来!」

          谁都听出了我的不爽,反正这才是本公主的准确打开方法,也不必假装温婉贤良。

          周围的奴才宫女刷的跪了一地,「七公主饶命。」

          「谁干的,自动站出来,本宫……」

          「是我!」

          我的话胜利被打断。

          可是那个声音,我实在不想面对。

          我缓缓转身,只见封月闲一身月白长衫,风朗月清,恍若芝兰玉树,可是他的眼神又太过冷冽,人人说他平和,可我只看出了寒光。

          我算是看透了,这元京双绝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
          一个个都披着羔羊皮,干着吃老虎的事儿。

          不远处席间众人的眼光,也都被吸引了过来,大家都想看看我这个纨绔公主遇到旧情人的反映。

          是放他一马呢?还是狠狠报复?

          这个问题,我也在纠结之中。

          报复,不符合本公主的作风,不可,不可!

          可是放过,那就更不符合本公主的风格了。

          封月闲也在盯着我,似乎也想看看我的反映。

          好家伙,都把本宫当猴儿看了。

          既然,大家都晓得我对他情根深种。

          那么……还是稍微装一装吧!

          8

          我的脸上堆起了极其刻意的笑颜,「既然是世子,那就算了吧。」

          前后神色变更之大,态度变更之悬殊,令人咂舌。

          封月闲的眼光也显明一滞,继而闪现出了几分玩味。

          「七公主雅量,不予计较,那本世子就替他们几个谢过了。」

          他话语虽客气,却摆明了疏离的态度。

          那几个小娃娃也都是各府带来赴宴的,看这架势,显然这风筝是他们几个搞上去的,封月闲只不过是帮他们取风筝,然后,就那么悲催的砸到了我。

          估摸着是我之前太过逝世缠烂打,让他都心有余悸了。

          我正欲抬步分开,却看见嘉柔怒气冲冲的过来。

          登时,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。

          她既然在沈殊觉那儿恶心我,我自然得找补回来。

          所以,我看着封月闲,挤出一脸的温顺笑意,「世子言重了,不过是风筝砸中,无碍,更何况是世子,沁宣自然不怪罪。」

          封月闲的神色又冷漠了几分,那脸色就像是在说我江山易改,天性难移,又在觊觎他的美色了。

          看来是我给了他非一般自恋的勇气。

          嘉柔冲了过来,直拉拉的耳光就要向我扇过来。

          那日我没扇她,今儿也轮不到她扇我。

          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,她基本难以抽出,我嘴角含着一抹浅笑,「怎么,想在我面前摆嫡公主的谱儿?惋惜,本宫不吃这一套。」

          「沁宣,你别太得意。父皇因为什么而偏爱你,大家都心知肚明,你这么些年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,也实属可悲。」

          嘉柔自认为她的话语能伤到我,惋惜,她不懂我。

          与其活在后宫里任人鱼肉,吃馊饭,喝冷水,任打任骂……倒不如活成她人的影子!

          她说得没错。

          父皇亏欠的,想补偿的女儿,从不是我。

          可是,我就占了那份天时地利人和,并且完善的应用了。

          「哈哈哈,我这份可悲也不知惹了多少人艳羡呢。」

          也包含她!

          嘉柔一直都想得到父皇的注意,所以她所有事都要做到最好,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可那又如何呢?

          嘉柔的神色变得极其难看,我却淡薄一笑。

          皇家的亲情,着实不必看得太重。

          「沁宣,你既然抢了沈公子当驸马,就应当离二驸马远一些,否则,本宫饶不了你。」

          她气鼓鼓的模样,可真是……好笑。

          基本不爱好封月闲,还得假装无比在乎,可真累。

          皇后看上的,无非是启安王府背后的权势,也辛劳她这个做女儿的要演这一场夫妻情深的戏码。

          皇家势力之巅,尽是无处不在的虚假呀。

          我在做戏,她同样在做戏。

          沈殊觉、封月闲、继后、母妃……又有哪个能幸免呢?

          「二公主实在杞人忧天了,七公主满心满眼都是臣,又岂会容得旁人呢?」沈殊觉适时呈现,笑若朗月。

          「是不是呀,陶陶?」

          他转头看向了我,柔情尽显,笑意怡然。

          说谎说得如此自然,也是本领。

          只是,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呢?

          9

          这疑问,自然得回府再问。

          眼前,得先接下了他的话茬。

          「自然如此,驸马是我心中皎月,眼中繁星,与驸马相比,其他人自然黯然失色。」

          嘉柔冷哼了一声,极为不屑。

          封月闲眼中却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,反正我向来变脸比翻书快,由得他们揣摩去吧。

          我们几人的争执,向来惹得京都谣言纷纭,这种事儿自然被前朝文官看不过去。

          可他们也太过双标,每次惹事儿的也不是我一个人,可父皇案头高摞的奏折,却每每都是弹劾我的。

          「若真如公主所言,那公主府众多面首又算怎么回事?自本朝立国起,荒谬如沁宣公主者,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!」

         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,众人眼光循声而去。

          本来是当朝御史中丞呀。

          「谁说那是面首了?不过是些乐人,闲时取乐罢了,本宫的后院可只有驸马一人,中丞大人可莫要挑唆离间。」

          扣大帽子谁不会了?狡辩谁不会?

          齐中丞冷哼了一声,「七公主不修才德,整日里不务正业,败坏皇家名誉,难道不该检查一下吗?」

          「齐中丞这是在教本宫做事?」我抚了抚衣袖,浅笑出声。

          「不敢,臣只是提示公主,行事莫要太过,否则,皇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。」齐中丞真是看我哪哪儿都不顺眼,究竟我是御史台奏本上的常客,想留个好印象也是很难呀。

          我淡淡一笑:「大人与其费心我这种无关社稷的闲人,倒不如多敦促一下太子殿下,也省得他左一个侧妃右一个良娣的,后院还有一大堆美人儿,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嘛。」

          众人窃笑不已。

          齐中丞的脸显明挂不住了,谁都明白他是太子一党的人,在这儿装什么大义凛然呢。

          嘉柔却接话道:「沁宣,你逾矩了,储君行事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。」

          「为何不能?太子身为储君,为万民榜样,自当德行兼修,他若有不足,本宫更应及时指出,难不成指鹿为马,谄谀吹嘘?」我漫不经心肠说着。

          「齐中丞,你感到本宫说得对吗?」这个问题最终还是要抛给他的。

          「七公主言之有理,可是严己宽人的道理,殿下也当清楚,在斥责太子之前,是不是也该先修一修自己的德行呢?」

          这个老狐狸,最终又绕回我身上了。

          「那身为御史中丞,身负监察弹劾之责,行事必得公允才是,为何中丞大人只盯着我不放呢?难不成我是软柿子好捏?硬柿子不敢碰?」

          我向来看不惯这帮老匹夫双标,太子也没好到哪儿去,有本领一起弹劾了呀,各个都把我当个软柿子捏,蹬鼻子上脸的厉害。

          我说话太直白,倒是让那老油条愣住了。

          对付这种擅长磨嘴皮子的人,越直接,越有杀伤力,不给他绕弯弯的机遇。

          还不等他启齿,我就又启齿了。

          「再者,当年大公主德行兼修,美名远扬,大人还不是叱责她女子干政,牝鸡司晨吗?您当年还当着满堂朝臣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,您该不会忘了吧?依照您老的尺度,本宫堪称大德!」

          众人目瞪口呆,而后哄笑一堂。

          齐中丞气急,胡子都快翻起来了,想启齿同我讲道理,可能又想起了我不学无术,最后甩袖离去。

          这样的言论,只怕明日又要火遍京都了。

          本宫太火,也是一种懊恼。

          10

          齐中丞被气的胡子翘得老高,转身就去朝堂上参了我一本。

          也罢,这也就是他能报复我的唯一手腕了。

          我早就看得腻歪了。

          整天揪着我不放,何苦来哉?

          我也懂得不了他的脑回路。

          可是父皇为了安抚人心,还是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通,不过转身又赐了我许多珍宝,看在这些奇珍异宝的面子上,我勉为其难地谅解他了。

          只是他的眼光总是透过我,在寻找着什么。

          那日我的狂悖之语如我所料传遍了京都,只不过她们都在笑我,笑我傲慢无知、出言不逊。

          只有父皇,他的眼神中满是庞杂,可是瞧我笑得没心没肺,那股子难以言说的庞杂又渐渐淡去,化作一丝丝慈祥眼光。

          我带着那些珍奇宝物,招摇过市。

          在嘉柔不忿的眼光中,浅笑而行。

          擦肩而过的瞬间,她声音清冷,低声道:「元琼身为父皇最得意的女儿,尚且不得善终。沁宣,你的来日,又将如何呢?」

          她这句话,像是在问我,但又像是呢喃低语,只是她的眼光,再也不是素日里吐露出来的温婉仁慈。

          我的来日?

          那可真由不得她费心了。

          「看来大公主不仅是皇后娘娘的心头刺,还是嘉柔你的心病……我来日如何,你拭目以待不就得了。」

          回了公主府,却听丫鬟禀报,沈殊觉回宁安侯府去了。

          「今天什么日子?」我摆弄着手中的夜明珠,随口问道。

          「好像是驸马已故母亲的忌日。」

          我的手猛然一顿,「怎么不早说呢?」

          既是驸马亡母忌辰,我又如何能落下?

          更何况驸马的亡母也是一个值得钦佩的奇女子,皇祖父口中的大沁明珠、一代女将,于情于理,我都该去祭拜一番。

          「备马车!」

          我促忙忙赶往了宁安侯府,那些人对我的到来似乎颇为意外,前前后后将我蜂拥着,我挥了挥手,尽数打发了。

          得知他在祠堂,我便促赶了过去。

          他跪在蒲团上,本就清癯的背影略微有些孤寂,我缓缓走进,执着香,恭顺三揖,然后插进了香炉。

          褪去了平日里的纨绔不羁,我此刻确切有几分认真模样,以至于沈殊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倒让我有些赧然了。

          他同我一起出了祠堂,宁安侯大老远就在外面等着了,微胖的身体快速地移动,像极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球。

          「公主,老臣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可有惹您赌气呀?」

          「他伺候的可周密?」

          「若有不顺心意之处,尽管调教,可千万莫要看在老臣的面子上手软。」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您老也真敢说,面子这东西,谁都有,就是不晓得您老有没有。

          唉,这些话,我也只能心坎腹诽,憋久了,真怕给自己憋出病来。

          面儿上,我满脸堆着笑,匆忙回道:「驸马体贴入微,对本宫关心备至,都好,一切都好。」

          我都被自己这虚假劲儿给吓到了。

          「如此这般,自然最好,公主留下来用饭吧。」

          宁安侯的热忱简直让人惊慌,被他缭绕着真是浑身不对劲儿。

          「不了不了,驸马前些日子说想要吃青州的鲫鱼汤,本宫命人快马加鞭送来新颖的鲫鱼,又让御厨在府中侯着呢,只等驸马回府了。」

          宁安侯闻言,大喜过望,「犬子何德何能,能得公主如此爱重,老臣实在是……愉快啊。」

          说着,还强硬地挤出了几滴混浊老泪。

          沈殊觉冷眼瞧着这场景,眼里却闪过一丝讽刺,被我清楚地捕捉到了。

          我连连摆手,另一边,拽起沈殊觉飞跑。

          此时不跑,更待何时?

          终是解脱了宁安侯的唠叨,他这絮絮叨叨的神功,京城高低鲜有对手,委实让人抵挡不住。

          这沈家,还得少来!

          11

          「鱼汤呢?御厨呢?」

          这是他一路缄默,回府之后问我的第一句话。

          我双手一摊,悠悠道:「无!」

          他白了我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:「就知道你在瞎忽悠。」

          我竟无言以对。

          他转身就将手负在身后分开了。

          我的手微微抬起,又缓缓放下。

          他就这么疏忽了本宫,本宫不要面子的吗?

          「来人,去青州,本宫要最新颖的鲫鱼,鱼要活着进公主府,要是做得不好,你们就去驸马面前跪着谢罪!」

          「遵命!」

          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。

          今有一筐鲫鱼驸马乐。

          勉强也算佳话。

          一时光,京都高低,无人不知我的壮举。

          谁都知道了,沈殊觉才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爱重的人。

          至于封月闲嘛,那都是过往云烟,早都被我抛在脑后了。

          我躺在美人榻上悠悠哉哉地吃着葡萄,东篱凑在我耳边嘀咕:「驸马听说您真的派人去青州了,昨晚上愉快地多饮了几杯果子酒呢。」

          多饮了几杯就是愉快?

          我怎么感到他是惆怅呢?

          本宫待他太好,这夫妻恩爱的美名传遍四海,以后他哪儿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的真爱?这怕不是在借酒浇愁呀,只有东篱这个傻憨憨才会认为他是愉快呢。

          听了东篱的话,我才发觉沈殊觉搬到了踏秋院之后,我竟然未曾去瞧过。

          也罢,今日得空,且去看看。

          我刚走到踏秋院的门口,就看见那琼花树下,他持着画笔,缓缓勾画,簌簌琼花落满了他的肩头,也落在了那画上。

          我停住了脚步。

          身后的丫鬟奴才也主动停住了脚步。

          没有人出声,生怕打扰了这如画的场景。

          他在作画,更入画,而我们在观赏画。

          那淡雅长衫更显他身姿颀长,一举一动,带着几许清雅风度,满心满眼似乎都在那一幅画上。

          他这般认真,倒让我生了好奇之心。

          我缓步走近。

          可是,在我即将要靠近他的时候,他笔尖微顿,霎然间,画笔落于砚台之上,而他的长袖一挥,全部画轴瞬时团起。

          我的好奇心就这样掐逝世在萌芽之中。

          难怪他一天天闭门不出的,本来如此。

          「能让驸马如此专心的,不知是何方美人呢?」

          我话音刚落,沈殊觉竟然一反常态地笑了,他的笑,一般人着实抵挡不住。

          那日说他是眼中皎月,心上繁星,现在看来,倒是恰如其分。

          「公主这话,倒像是在吃醋。」他笑得一脸暗昧,惹得身后奴婢们也都低头窃笑。

          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还笑得这样引人犯法,我的手似乎不听头脑使唤一般,就直接摸了上去,还在他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
          「脸皮够厚,也够滑!」

          他楞在了原地,神色竟然微微泛着红晕,惹得耳朵也带着淡淡的红,虽然脸色依旧清冷,可是眼神中显明有那么一丝丝张皇。

          「你………」

          他好像有些气急败坏,转身就带着他的画轴进了室内,而且砰的一声关起了房门。

          真是使了好大一股劲儿!

          我还在回味着那手感,一个大男人,怎么皮肤比女人还好。

          唉,只是……这等清冷公子,果然不好招惹。

          12

          派往青州的人马竟然出了岔子。

          为驸马寻鲫鱼之事,早已惹得满京注视,太傅连同御史大夫,纷纭上奏,参我劳民伤财、荒谬无度。

          眼前出了岔子,更惹人关注了。

          我派往青州的人,竟和当地知府之子打了起来,还把人当街打瘫了。

          就为了一条鱼?

          满京的人都快笑掉了大牙。

          我跪在父皇面前,涕泗横流,自我悔悟,并向父皇请命,让我前往青州,亲自向知府致歉,以彰显我天家景象,免得人说我皇室中人仗势欺人、鱼肉百姓。

          父皇叹了口吻,自是应允。

          我带上了沈殊觉,众人瞧我,更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。

          延误美色,色令智昏……

          众人都嘀嘀咕咕的说我:都啥时候了,竟然还想着带驸马去吃鱼!

          好吧,我在她们心目中就是这么浮浅的人。

          沈殊觉对我的一系列举措,似乎并不觉得意外,一路上更是一如既往的宁静,我俩倒是相安无事。

          「公主,该醒醒了。」

          我睡得迷迷糊糊,却听见有人叫我,甚至于在摇晃着我。

          我一挥手就拍了过去,却被人猛然捉住了手,吓得我突然从梦中惊醒。

          入目,就是那俊朗不凡的容颜,眉如墨画,眼若繁星,那墨色的长衫让他更添冷峻气味,削弱了平日里贵公子的傲然矜贵之感,像极了高岭青松,朗朗不凡。

          四目相对,我却舍不得收回视线。

          他这才缓缓松开了我的手。

         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又掀开了车帘,外面一片黝黑,天上也瞧不见几颗星星,月亮也藏了起来。

          他倒了一杯茶,递到了我跟前。

          我接过后慢悠悠地喝着。

          「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,公主不盘算筹备一下吗?」

          我的手,微微一顿,继而轻笑道:「驸马,聪慧人就要话少一点,否则是活不长的。」

          沈殊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悠悠饮尽,那股从容淡薄劲儿,还真是赏心悦目呢,一路上把他带着,估量也就是图饱个眼福了。

          「公主,到了,可是……城门紧闭!」

          我下了马车,沈殊觉跟在身后,静默不语。

          「去,扣门。」

          众侍卫领命而去。

          可是城楼之上,竟是齐刷刷的弓箭手。

          这要是射下来,我们准得成了刺猬。

          「来者何人,竟敢夜闯城门。」楼顶一声高喝,中气十足。

          「沁宣公主驾到,尔等还不速速开门。」身旁的侍卫将我护住,继而朗声喝道。

          「好大的胆子,竟敢冒充公主。」城楼上的人不为所动。

          本宫一路上招摇过市,如此大的阵仗,就不信那青州知府一无所知,揣着清楚装糊涂,真是好大的下马威,好大的阵仗!

          不过,再借他一百个胆子,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动手。

          本宫就当他这阵仗是在欢迎了,只不过委实不算友爱。

          「本宫带来宫中御医,魏知府若此时开门,贵公子或许还有一线良机,若是错过,只怕余生要与枕塌为伴了。」

          我的语气真的太过恳切,太过可惜,以至于激动了那哀痛不已的知府大人。

          13

          登时,中门大开。

          我与沈殊觉对视了一眼,再次上了马车。

         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城门口而入,可是那些弓箭手们并未撤离。

          下马威也好,还是龙门阵也罢,今日这青州城,我定是要闯一闯的。

          沈殊觉看着还是如来的时候那般气定神闲。

          这厮,装的也够深。

          入了魏知府的府门,方瞧见了这高低覆盖的悲郁之气,听说魏知府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,素来是捧在掌心的。

          魏启姗姗来迟,假装满脸的惊慌:「殿下恕罪,臣迎驾来迟,实在惊慌。」

          我虚扶了一把:「魏大人快快免礼,本宫在京中听闻青州产生的事儿,便急急向父皇请旨,前来懂得始末,若真是手下之人办事不利、仗势欺人,本宫一定严惩不贷,还令郎一个公平。」

          「多谢殿下。」那魏大人举袖拭泪,好不动容。

          都是千年的狐狸,装什么大尾巴狼呢?

          「本宫还带了御医来为令郎诊断,还请大人带路。」

          「殿下,请!」

          御医诊断过后,眉头紧蹙,叹息道:「公子的伤,倒不是不能治,只是要费些周折,忍些疼痛,重塑筋骨,才干再次站起来。」

          我放下了茶杯,表明了态度,略带愧疚地道:「不论什么措施,必定要将魏公子治好,要不然本宫可怎么安心。」

          御医拱手道:「老臣一定竭尽终生所学,为公主分忧。」

          「好,张御医,魏公子就交给你了。魏公子大好之前,本宫都会待在青州。」

          最后一句话,让那魏启眉头一皱,眼神闪过片刻的异样。

          看来,我确切是个不速之客了。

          晚间,魏府筹备了上好的厢房。

          惋惜,只有一间。

          我与沈殊觉面面相觑。

          大婚之夜,我睡床,他枯坐一夜。

          其后数月,我睡床,他睡地。

          再到后面,各有所居,相安无事。

          陡然到了这儿,这……默认的夫妻同居,倒是显得格外别扭。

          最后只能划界而治了。

          一人一半,谁也不能越界。

          「看好了,外面是你的,里面是我的,不准占我的地盘儿。」

          说完,我便躺到了里面一侧,用被子裹住了自己。

          可沈殊觉,显然顾虑重重,他站在床榻边上,迟疑不前。

          我的头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,将他上高低下端详了个遍,最后轻笑了一声,戏谑道:「喂,你早都是本宫的人了,这会儿又在纠结什么呢?」

          我的话似乎让他想起了醉酒的某一夜。

          他的脸上竟然微微泛红。

          最后,他快步进前,褪去了外袍,留着中衣,躺在我的身侧。

          一整套动作快如闪电,行云流水,惋惜,表情中带了点视逝世如归的感到。

          他躺在我身边,呼吸有些不稳,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草幽香,钻进了我的鼻子,缭绕在我的周围,搞得我也睡不着了。

          我抬眸看了看他俊美如斯的脸庞,心坎只能暗暗平复心绪,要不然,只怕……又要心猿意马了。

          身旁躺着美如玉的上品,这谁能遭得住呀?

          我只能一遍遍默念:「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……」

          14

          「公主,你怎么有些心绪不稳呀?」

          沈殊觉这话一出口,我顿觉这厮是故意的,我总感到他在偷笑。

          我此刻要是能稳得住,岂不是辜负了这么些年爱好美色的名头?

          「因为……本宫在思考问题……」

          我匆忙翻了个身,不再看他。

          妖孽而不自知,说的就是他。

          「睡觉睡觉!」

          一夜,相安无事。

          次日一早,我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出去了。

          我伸了伸懒腰,唤了丫鬟进来为我更衣。

          出了院子,发明他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石凳上饮茶了。

          一身淡雅白衣,更衬得风骨绝佳,气质不俗,远而望之,皑如山雪,皎若明月。

          周围气场更像极了水,上善若水,利万物而不争。

          我坐到了他的对面,他为我倒了一杯茶,放到了我的面前。

          「听闻青州美景颇多,不知公主可有游玩心思,我乐意作陪。」

          他悠悠说道,却如同洞察了我的心思。

          我转了转茶杯,抬眸道:「南山红叶,如何?」

          「甚好!」

          未来得及同魏知府打召唤,我与驸马纵马南山的新闻已经传遍了青州城。

          我一身红衣劲装,绝对的明艳张扬,要的就是这样的后果。

          沈殊觉一袭白衣,从正街打马而过时,那满街的女儿家一个个都移不开眼睛了。

          早已派人清了场子,公主出门,该有的排场必需得有,我身后侍从们也都是打马而过,一时光,长街四处,议论之声不绝。

          南山红叶,是青州奇景之一。

          四季长存,不凋不谢。

          最主要的是,南山多隐士!

          入了山,我们一行人便下了马。

          漫山红叶,层林尽染,名不虚传,那夺目标红,残暴不已,踩着那一层一层的石阶,石阶上带着淡淡的青苔。

          我走得极为警惕,突然,一只广大有力的手掌伸了过来,我循着看去,沈殊觉脸色安静,仿佛做出此等举措的,并不是他。

          我摇了摇头,「不必,我走得稳。」

          话音刚落,脚下便一虚滑,老天真的是在等着打我的脸呢。

          好在他眼疾手快,将我敏捷拉住。

          我本想抽回手,却听他凉薄启齿:「公主若想摔个缺胳膊少腿的,就尽管摆脱。」

          语罢,我便乖乖任由他拉着了,反正少不了几块肉,若真要摔了,就把他拽过来当垫背的,现成的肉垫子,不用白不用。

          这山,真大,真深,真高啊!

          唉,爬山,果真不合适我。

          好不容易才爬上了飞来峰,在这儿,可以俯瞰南山,将风景收入眼中。

          可是,这儿,却不是我要看的。

          沈殊觉走到这儿,却极为自觉的停住了脚步,坐在那观景亭里歇了起来,「我累了,公主自便吧。」

          「好,曲风,你陪驸马在这儿歇一歇吧。」

          我着人留下陪他,另外带了一些人,持续往深山里走着,越走,云雾越深。

          最后,我停在了那飞流直下的瀑布前,仰视之,只感到那瀑布从天际而来,磅礴巍峨不可逼视。

          「归流阵!」我的心下闪过一丝了然。

          15

          我立在瀑布前,长身一揖。

          而后接过侍从手中长剑,飞身而入。

          慕氏隐族的归流阵,非折影剑法第九重不得破。

          我持剑入阵,剑光化影,似有万箭齐发。

          不多时,瀑布之巍峨气象散于眼前,皆是幻镜。

          眼前只剩下曲径一处,云雾围绕。

          我的手微微抬起,示意她们留在原地,我独自一人踏入幽境。

          来到那竹林木屋前,见一老者,正在下棋。

          黑子白子,皆是他手中棋子。

          「见过慕先生,沁宣叨扰了。」

          他缓缓落定一子,眸光只盯着眼前棋局:「数年前,老朽便已经谢绝过公主所求了,公主请回吧。」

          「先生若真是醉心悠然南山,便不会暗中帮我了,昔日我羽翼未丰,任人鱼肉,先生谢绝我,本是情理之中,而今,我已向先生证明了,我有这个资历得到先生的辅佐。」

          老者冷哼了一声,似乎在讥笑我的傲慢自大。

          我笑着说道:「先生不就是想向慕氏家族证明您才是对的吗?您当年在元琼身上没有实现的抱负,我都可以帮您实现!」

          「沁宣公主真是好大的口吻!」

          是啊,今时今日,我已经敢自比元琼了,可不就是傲慢嘛。

          可我赌,他要的就是这份傲慢与野心。

          「陪老朽下完这局棋吧。」

          我坐到了他的对面,执起了黑子。

          面对他,我的棋路毕竟稚嫩了一些。

          我落下了最后一子,退无可退,进无可进,我所有的棋子都被困住,无法动弹。

          黑子陷入了僵局。

          他朗朗一笑,「公主败了,这样的下场,公主又能否接收呢?」

          我的手摩挲着衣袖,眉眼微抬,「成王败寇,本宫赌得起!」

          「但是,慕先生等不起了……」我话锋一转,他的眸子瞬间凛然,泛起锋利的寒光。

          「岁月不饶人,慕先生已经没有时光再布这样一局棋了。」

          他手中的白子砰然落地。

          衣袖一挥,棋局,乱!

          他的眼底竟然闪现了几许张皇,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去布棋呢?

          我在等他最后的决定。

          我能赢,这是我的直觉告知我的。

          因为他有终生难以释怀的执念,他要向慕家证明,他是对的。

          他缓缓起身,站到我的下方,拱手一揖。

          我匆忙起身,虚扶一把。

          「来日,还望先生不吝赐教。」

          我出了那瀑布幻境,登时那里又有飞瀑倾注而下,奔跑不止。

          出来走了许久,到了观景亭。

          他负手而立,远而望之,淡然悠远。

          「驸马,回吧。」

          「好!」

          他不过问,只沿路折了些许精巧红叶,说是要风干之后,为我放入书册之中,作为书简标志。

          如此仔细,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夸一夸他了。

          我们打马而回,穿过闹市。

          我的满脸笑意,与魏家的繁重气氛格格不入。

          就连魏家的下人,都在背后议论纷纭。

          「公主此来,分明是想气逝世老爷吧,成日里与驸马纵马南山,赏红叶,喝茗茶,哪有一星半点的歉疚之意,唉,可怜了咱家少爷,还在病床上躺着呢。」

          16

          南山红叶,不负盛名。

          玩儿得有些累了,我便沉沉睡去。

          次日一早,一睁眼,那张俊颜近在眼前,睡的安详。

          我的手鬼使神差般就摸了上去,这触感……像极了羊脂美玉,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,得亏此刻我面前没有镜子,否则我大概是不好意思看自己此刻笑得多么猥琐的。

          「公主摸够了吗?」

          我一晃神,他竟然醒了,而且面色安静地看着我。

          我敛了敛脸色,收回了手,讪讪一笑,「美色误人……」

          他白了我一眼,转身便起了。

          唉,这厮,就是个冰块。

          他早梳洗好了,一身淡紫色长袍,捧着一盏茶,悠悠地坐在那儿,端的是从容淡薄、姿容无双,只有我,还在那铜镜前愁眉不展。

          「下去吧。」我打发了知府家的梳妆婢女。

          「唉,竟忘了带采菊一起来,这知府家的婢女笨手笨脚,竟连个头发都梳不好……」我一边梳着头发,一边随口嘟囔着。

          可我没想到,下一刻,他缓步而来,站在我的身后,铜镜里呈现了我们两人的身影。

         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木梳,而我的手僵在了原地,片刻后才反映过来。

          我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,眼眸微垂,任他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,他的手指苗条而机动,头发在他的手中似乎格外听话。

          「你何时学会了这些?」

          「很早。」

          我又忍不住追问道:「为何学了女子发髻呢?」

          他的手微微一顿,继而轻笑道:「或许……是因为以前也遇到过不会梳发的女子。」

          有故事!

          这话一听就充斥了故事,只不过再问下去,万一悲剧结局,那便是挖人伤疤了,算了,不问也罢。

          我不问,他却问了:「公主不好奇了吗?」

          「谁还没个过往了,我懂得,你放心,绝不追问。」

          他叹息了一声,继而笑道:「那公主的过往呢?是封月闲吗?」

          他的话语里充斥了试探,我眉眼弯弯,笑了起来,「驸马这是吃醋了吗?」

          「若真吃,这醋只怕是吃不完。」

          这话……听着怎么怪怪的?

          不多时,便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,他的手缓缓梳理着其他头发,任由其垂在腰间,又为我挑了一支玉簪插在发间。

          「公主姿容明艳,紫玉簪清雅中带着高尚之气,与公主最是相配。」

         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:「驸马的手,甚是灵活。

          「公主记得付酬劳就好。」扔下这句话,他便快步而出了。

          果然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沈殊觉也不会无故献殷勤。

          用过午膳后,我才懒懒惰散地踏入了那魏公子的房门,魏家的小姐夫人们,满眼通红地站在旁边,看着我的脸色,总让人感到凉嗖嗖的。

          「驸马,好像天变凉了。」

          冷眼如刀。

          沈殊觉不自觉地挪了挪脚步,挡住了那些扫过来的寒光。

          我挽着他的手臂,莞尔一笑。

          魏家高低纷纭见礼,而我悠悠落了座,下人奉上了热茶。

          那魏知府满面愁容,愁闷难消。

          17

          「张御医,魏公子如何了?」

          「回公主,已经有所好转,小腿处已经有知觉了,只不过重塑筋骨,还需些时日,急不得。」张御医拱手回话。

          我眼眸微垂:「费些时日不打紧,只是这魏公子定要给本宫治好了。」

          「老臣自当努力。」

          我又看向了魏知府,浅笑道:「我来了青州几日,竟还未来得及调查魏公子为何与家奴发生了冲突,不知魏大人可知原因?」

          魏知府不慌不忙地说道:「那日犬子与几个好友垂钓于桃花溪,不知为何得罪了公主家臣,回来便成了这幅模样。」

          我将茶杯猛地一放,众人被吓了一跳。

          「家奴放纵,都是本宫太惯着他们了,你也知道,本宫素来只喜吃喝玩乐,也不拘着他们,一个个也只知给我惹事儿。」我的语气当真是恨铁不成钢呀。

          究竟在他们眼中,我也就是个只知吃喝玩乐、纨绔涣散之人。

          可话说到这儿,魏知府仍是一脸愤懑。

          「不过,这次还请魏大人放心,这件事儿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,本宫已经上奏父皇,让他派遣钦差来好好查一查这些事儿,若家奴有错,绝不轻饶。」

          魏大人闻言,顿时一脸错愕:「公主,这点小事倒也不必劳烦钦差亲至吧?还请公主消除这番念头,要是惊动圣驾,微臣万逝世莫赎。」

          「魏大人此言差矣,此次事关我天家名誉,又关魏公子生逝世,自然要好好调查,若是本宫背了一个仗势欺人、纵奴行凶的名头,会让父皇蒙羞的。」

          我的言语中满是坚定,满是恳切。

          可是魏大人狡诈如狐狸,此刻额头竟然冒出了几丝冷汗。

          「公主,此事,真的不必惊动圣驾!」

          我缓缓起身,端详了他几眼:「哦?魏大人既然不愿闹大,那为何参本宫的本子摞满了父皇的案头?又为何这出闹剧全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?怎么,如今钦差要来,魏大人反而又不愿了呢?」

          他在我的凝视之下,眼神略微闪躲。

          「公主,微臣起初关怀则乱,如今犬子可医,便也不必烦扰陛下了,微臣立刻上奏,陈述事情本相,为公主正名。」

          他在等着我的回答,可我却缓缓一笑,继而可惜道:「唉,魏大人说得太迟了,奏折早都到父皇手中了,钦差不日便抵青州。」

          他的眼眸处闪过一丝张皇。

          老狐狸!

          我岂能如了他的如意算盘。

          我话音落,便不再停留。

          沈殊觉自然与我同进同出。

          我早已为命人备好了銮驾,侍卫开道,整条街道都被清除,两旁的百姓们皆瞻仰着公主仪驾,议论纷纭。

          坐上了銮驾,他才低声问道:「公主,这是要去哪儿?」

          「自然是……吃鱼呀!」

          他的神色瞬时庞杂,竟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
          「这青州的鲫鱼念叨了那么许久,毕竟是要带你去尝尝鲜的。」

          他竟突然别扭了起来,微微垂眸:「不过是随口一说,公主值得这般放在心上吗?」

          18

          「世人皆知本宫与驸马情深意笃,驸马爱好的,本宫定要为你寻来。」

          我说的模样极其真,至于话真话假,沈殊觉自然听得出来。

          他瞧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皆伸长了脖子看着公主銮驾徐徐而行,好不热烈,最后他摇头一笑,淡淡说道:「看来,这纨绔公主你是当上瘾了。」

          唉,和聪慧人说话,就是这点儿懊恼,着实没啥情趣。

          我斜靠在软塌之上,缓缓抬眸,「纨绔,有何不好?」

          「好,只是面首太多,后院太乱,实话太难……」他的手放下来帘子,遮挡住了那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眼光。

          我缄默了。

          他……确切有几分洞察人心的本领。

          看到我不曾言语,他刻意岔开了话题,「陛下派来的钦差是谁?」

          惋惜的是……这个问题也算不得友爱。

          我欲言又止,最后只能视逝世如归地说出口。

          「宋徽青!」

          这个人选,也是我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的。

          着实是……意料之外!

          他的手微抖,杯中茶水洒了出来,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,最后揶揄启齿:「公主还真是举贤不避亲!」

          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

          「这是父皇选的人,这也在我意料之外呀。」

          罢了罢了,天下人也都会这么想,不想才不正常呢。

          究竟,谁让宋徽青是我前面首呢!

          还是独得恩宠的那种,在公主府整整住了三年的。

          沈殊觉神色微沉,竟不盘算同我说话了。

          「唉,陈年过往,不提也罢。」我揉了揉额头,怎么这么头疼呢,真是令人焦躁。

          銮驾在明月楼前缓缓停下,他率先下去了。

          我本认为他要甩脸子分开了,没想那只苗条有力的大手最终还是伸在了我手边,我一晃神,正要搭上,脚底却猛地一踩空。

          天旋地转之间,我担心的竟是本公主的一世英名呀……

          眼瞅着就要摔了个粉碎!

          可最后,我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,泛着淡淡的香草味儿。

          不用想,都知道是谁的。

          周围想起了阵阵惊呼声和抽气声。

          「啊……驸马好俊美!」

          「驸马和公主好恩爱。」

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一群没见识的,这就叫俊美了?这就叫恩爱了?

          好吧,确切是俊美,也确切恩爱。

          下一刻,我拽起沈殊觉,就促往明月楼上而去。

          这一群花痴少女,可不敢让她们再看了。

          沈殊觉此刻倒是乖觉,我拉着他,他便跟着我快步而行。

          直到落座雅间,我才发明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。

          「你笑什么?」我就差送他一个白眼了,本公主差点丢尽了人,他竟然还笑得出来。

          「没什么。」他笑意不减,将头倾向了一边。

          从楼上雅间可以看到长街十里,更可以看到另一侧桃花溪水流潺潺。

          「公主这一出戏,演的可过瘾?」他的眸子盯着我。

          「驸马可以说说什么是戏吗?」

          他的眸子缓缓移开,轻叹了一声:「公主的人生太过传奇,我竟也分不清何时是戏,何时又不是……」

          我默不作声。

          19

          今日长街开道,銮驾横行,我与驸马招摇过市,想必这新闻不久就会传遍京都了,太子以及他的拥戴者又可以参我一本了。

          「驸马太过聪慧,让我很是不安呢。」

          沈殊觉的眼神里总有洞察一切的澄澈,只不过,我能感知到,他对我并无恶意。

          他低声一笑,极为认真地说道:「公主只需记得你我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如此,便可心安了。」

          也是,一条绳上的蚂蚱。若是,绳断了,又能跑得了谁呢?

          我浅浅一笑:「得驸马此言,我自然心安。」

          对视一眼,相视而笑。

          能得此默契,已是意外之喜。

          「这明月楼的鲫鱼在青州颇著名气,听闻这桃花溪一年能钓上来的也不过百条,是以有价无市。」我低声介绍着。

          「那这次是托了公主的福了。」他微微抬眸。

          「尝尝看吧。」我为他夹了菜,而这些举措自然而然地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。

          他缓缓举箸,吃的极其优雅,端的一派世家公子的矜贵从容,一举一动,自可成诗入画,这样谪仙般的人物,着实不可多得。

          当日与他成婚,确切别有目标,而今每日对着如此俊美的容貌,不得不赞一句自己太有目光了。

          宋徽青来的比我想象中更快。

          谁也没想到,他悄摸摸地就来了。

          魏启派人去城门口迎接的时候,只接到了钦差随行之人,反而让他翘首以待的钦差大人,不知所踪。

          只听说,是入城了,差点让那老狐狸急得跳脚。

          夜色苍莽,沿江两岸民船皆停泊靠岸,不准入江,防备森严,而我的画舫,泛游其上,一派歌舞升平之感。

          我斜靠在软塌上,眸子微闭,听着那乐声低婉,差点沉沉睡去。

          忽然,只听一阵箫声传来,澄澈入心,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。

          我眼眸猛地睁开,缓缓坐正了身子。

          「客……到了,去迎一迎吧。」

          我出了画舫,曲风等人快步跟上。

          船头灯火阑珊,长风飒飒,我瞧着远处扁舟缓缓而至,那舟头便有一人,身着淡雅青衣,手中持着墨箫,静默而立。

          画舫与小舟相接,他缓缓登上了画舫,脸上带着笑意,拱手一揖,「公主可真是让我好找呀。」

          我嗤笑了一声,略带不忿地说道:「也不知是谁一到青州地界就玩儿失踪,还得本宫亲自引你现身,可真是好大的排面呢。」

          「这沿江两岸围得水泄不通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才混进来,公主看在我这么辛劳的份儿上,便谅解在下吧。」

          说完,更是弯腰拱手,做足了姿势。

          「起吧起吧,你这样实在碍眼,而今已是朝中官员,怎就没个正形儿?」我没好气地说道。

          「您还是大沁七公主呢,也不见有什么正形,天下谁不知道您纨绔荒谬、独爱美色、庸碌草包、逝世缠烂打……」

          「宋……徽……青,你皮痒了是吧?」我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的话。

          此刻,我只想锤爆他的狗头。

          20

          宋徽青站直了身子,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,并无半分诚惶诚恐。

          他敛了玩笑脸色,颇为认真地说道:「行走于微处,方能看得逼真。」

          我的手抚上了画舫栏杆,长风吹起了衣袂,远而望之,这沿江两岸皆是歌舞升平之象,可背地里又有多少黑暗与污浊呢?

          「本宫知道了。」

          他这般说,我便清楚了他这几日是去做什么了。

          「这青州的水,太过混浊,你多加警惕。」

          他负手而立,却显得高大了不少,「多谢公主关怀,若是水清,陛下又何苦派我来呢?来之前,我早已有了筹备。」

          「瞧我,竟忘了宋大人的本领了。」

          我随便打趣,他微微拱手,我们相视一笑,停止了这繁重的话题。

          夜深了,画舫靠岸。

          却没料到,还有人特意侯着。

          「下官参见公主,见过宋大人!」

          那魏知府也不知从何处有的这般敏锐新闻,竟然早早的就在这儿侯着了。

          「宋大人作为钦差巡查青州,迟迟不肯露面,实在让下官好等,下官……」

          魏启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那突兀的声音打断。

          「公主……嗯……我难受……」

          宋徽青似乎是站立不稳,劲直扑向了我,右手手臂环住我的脖子,从魏启的角度看来,便是宋徽青抱住了我不肯放手。

          再配上他这含混不清的话语,委实令人浮想联翩。

          魏启的神色登时变了,连忙将头垂下,不敢直视,神色中还透着几分震惊,几分窥破隐私的闪躲之感。

          我连忙拍了拍宋徽青的后背,讪笑道:「魏大人见谅,宋大人与本宫久别重逢,是以多饮了几杯,他醉了,胡话……」

          我的说明在众人看来,实在是苍白无力,究竟宋徽青挂在我身上这铁一般的事实太具有冲击力。

          「久别重逢,人之常情……」魏启说话间并不敢抬头看我们。

          他们大抵想到的是沁宣公主与前面首厮混于画舫之上,重叙旧情,酣醉而归……

          我的手猛地掐了宋徽青一下,因为我已经感到到他的笑憋得很是辛劳。

          可是,下一刻我才感到到什么才是真的辛劳。

          远远地,我就瞧见沈殊觉冷静一张脸走了过来。

          我拼命想推开宋徽青,可谁想到他抓的更紧。

          直到沈殊觉走近,一把抓起了宋徽青,往地上扔去。

          我也跟着吓了一跳,若是脸着地,那真是……完了。

          得亏宋徽青眼疾手快,敏捷立定了身子,然后揉着额头,假装酒后头痛,向着那魏启招了招手,「魏大人,本官头痛,快……送本官回去歇息。」

          他倒是溜得极快,在那些小厮的蜂拥下转瞬不见了身影。

          魏启也撤得极快,生怕走得慢了,便被我灭了口。

          独独留下我,应对沈殊觉阴森的脸庞。

          我只想设榜一问:论如何哄好驸马?

          唉,也盼望天下有识之士们关怀家国天下之外,也替本宫安宁一下后宅呀,如此方才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也!

          21

          沈殊觉弃了马车,一路走着。

          我只能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。

          他的神色说不上多坏,但也说不上有多好,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,那就是他赌气了。

          换位思考,我也能懂得他。

          虽然我俩做戏,可是别人会认为他戴了绿帽子,委实太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了。

          我快步小跑,跟上了他。

          「沈殊觉?」

          「嗯。」

          他低声应着,可是并没有回过火看我,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相去甚远。

          他……果然是恼了我了。

          「我和宋徽青…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……」

          「那是怎样?公主同他画舫夜游,吹箫奏乐,是在谈论公事?还是我呈现的不合时宜,打扰了公主和故人重续旧情?」

          他还是缓缓走着,步调没有丝毫转变,只是这话语委实让人浮想联翩。

          「真没有……」我的声音小了几分。

          「公主不必说明了,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,我懂。」

          一边说着,反而还加快了步伐。

          我愣在了原地。

          这男人,可真难哄。

          正想快步追上他,可是脚下一歪。

          「啊!」

          我一声痛呼,跌坐在了地上。

          沈殊觉的脚步停了下来,可是他仍然没有转身。

          远处的侍从们都要赶过来,可是我手一横:「不准过来。」

          我将头缓缓转了过去,看向了沈殊觉的背影,然后充足地施展了一个纨绔公主的风格,极其大声地吼道:「沈殊觉,本宫摔了!」

          僵持了一会儿,在我认为他抬腿要走的时候,他毕竟是缓缓转过了身子,朝着我走了过来,脸上还带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无可奈何。

          他走到我旁边,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,我撇了撇嘴,勉强搭上了他的手,盘算借个力,可是他猛地一使劲,我便被他抱在了怀中。

          任谁都瞧出了我脸上的笑意。

          他可真是越瞧越好看,风骨清雅,皮相绝佳,这样的好皮囊,实在是世间难寻。

          「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吧。」

          「公主断定自己走回去?」他冷冷地回了我一句。

          「我脚崴了,你抱着我走回去吧。」

          只要脸皮厚,什么话都能圆得回来。

          他的嘴脸竟然有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浅笑弧度。

          「宋徽青的事儿,日后我再向你细心说明,总归我和他清清白白,你放心便是,若有他人闲言碎语,你只管教训,本宫为你撑腰,定不会让你失了颜面。」

          他的笑竟再也憋不住了。

          一瞬间,似皎月初绽,繁星初现,让全部夜色都变得格外动听。

          他的脚步显明轻快了许多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「既如此,那在下的颜面就倚仗公主了。」

          「没问题!」

          我应得爽直,他在嘉柔面前保护我,我在外人面前自然也该保护他。

          他抱着我走得很安稳,一路缓缓的走着,我都有些犯困,为了不使自己掉下去,我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,他似乎有片刻的僵硬。

          我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,星星点点,很是梦幻。

          「沈殊觉,你以后想干什么?」

          突然感到,我对他并不懂得。

          他寻思了片刻,才缓缓答道:「守一人,不相忘,不相离。」

          可真是个痴心人。

          「突然有些爱慕你心底的那个姑娘了,世间难觅,便是纯洁如斯。」

          我不免轻叹了一声,或许我当初真的做错了,在我这儿他是最适合的人选,但我成了他的绊脚石。

          「忍个一两年,我定放你分开。」

          我能做的,也只是这些了,努力补充吧。

          他冷哼了一声,「公主自认为大义,实则始乱终弃,在下清誉不存,日后又有何面目去见那个姑娘呢?」

          「其实,本宫有一事一直没来得及告知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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